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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恰巧在書架上看到這本《台灣山岳》第八期,由於剛剛才自「南湖大山」歸來未久,現學現賣地我立刻就清楚知道,這是從審馬陣草原經審馬陣池的角度遠望雪之「南湖大山」,於是便順手翻開、想藉這期《台灣山岳》再重溫一下「帝王岳」行。完全沒料到、或者應該說是已完完全全忘記,第二頁﹝沒錯,就是第一頁再翻過來而已﹞令人害羞地竟就是自己年少時的小文與兩張「野百合」版畫作品 ﹝也難怪家裡會保留有這本古早的《台灣山岳》雜誌了﹞

 

《台灣山岳》第八期是民國八十四年﹝1995﹞十月二十五日出刊,1995年彼時我經歷三溫暖般的退學、學運、復學、延畢一年後正當兵在軍中了!猶如根本記不得有這頁發表在《台灣山岳》的圖文,已憶不起、搞不清楚怎會有二十四年前的此篇刊登,但推想或許是延畢那一年較空閒,無所事事地以1992年首發表在校內《華夏導報》的〈你畫過野百合嗎?〉試著投稿,只不過一直等到我入伍從軍後才終於獲得採用付印。可能是軍旅的坎坷辛勞,以及退伍後便馬上面臨、投入現實的考驗折磨,讓我真的徹徹底底忘了這一小頁的作品露出,因此若非是「帝王之嶽 南湖大山」當封面敲開了門,恐怕都不知道還要多久方會驚覺有這篇圖文地存在。

 

我的偶像鹿野忠雄之傳世巨作《山、雲與蕃人臺灣高山紀行》,就是集結最早發表在日本《山岳》雜誌的諸多精采篇章;山岳前輩英俊哥近幾年來,也翻譯了不少以日本時代《臺灣山岳》雜誌為主的臺灣山行文章;更別提伍元和老師一直都是《台灣山岳》固定的執筆者。原本對以上都是只能仰望地心嚮往之,沒想到早在《台灣山岳》創刊未久﹝19941月創刊,初期是季刊﹞的第八期,自己就塞了拙作在第二頁,雖然僅此一篇,也就足以拿來一輩子說嘴吧!哈!尤其是《台灣山岳》雜誌前陣子又正式停刊、畫下了句號。

 

以下便附上在《台灣山岳》第八期刊登的文章〈你畫過野百合嗎?〉﹝〈野戀百合花〉是《台灣山岳》編輯並未告知直接改的篇名啦!﹞:

 

「第一次驚豔於野百合,並不在群芳爭嬌的花店中,也不在羅大佑的歌裡,或者是在中正紀念堂激昂憤慨的三月學運時,而是在去年仲夏,頂著烈日焦烤,背負沉重裝備,咬著牙、喘著氣,揮灑豆大汗珠,迂迴於攀登雪山的陡斜小山徑,發現一朵帶著笑意的野生百合,在山風款款吹襲下,正亦柔亦挺地搖擺她那綽約有姿的身軀。我錯愕住了!不僅是因為她潔白的美麗,而是在如此高的海拔,日夜溫差如此之劇,一會兒是當頭日照,馬上又變為入夜後的低溫冰冷,她怎能依舊含笑,立於路隅,看著我的狼狽不堪呢?隨著一路攀升,不時可瞧見她出俗的清雅,向我打招呼。無意間,往山谷望去,才發覺成千上百泛著白光的身影,正閃著她們好看的腰,翩翩起舞於俊秀層疊的臺灣山岳懷裡。

這時才如解大惑般的明瞭,為何三月學運要以野百合當作精神象徵,絕不只因她的學名﹝Lilium formosa wallace﹞直接脫胎於福爾摩莎﹝FORMOSA,而是即使處在最艱困、惡劣的氣候和地形條件下,仍堅持要從細韌直立的綠莖末,抽出片片雪潔的花瓣,吐露著陣陣濃郁不渝的熱情。

你畫過野百合嗎?以沁漬土壤深處熟悉的情愫,綻放出屬於這塊島嶼千古不屈的屹立,飄送著夏日酷陽下,雪白純淨、永不蒸散的芬芳

當我們一再重覆不停機械式地描繪著,那陌生、遙遠 ,僅憑想像的公式化梅花或麻痺於靜物水彩,只披著空殼的花花草草時‧‧‧
2020.4.13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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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5年10月《台灣山岳》第八期封面 ─ 若非是「帝王之嶽 ─ 南湖大山」當封面敲開了門,恐怕都不知道還要多久方會驚覺有這篇圖文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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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畫過野百合嗎?」1991大一升大二暑假雪山

既然昨日﹝2013.4.30﹞藉送貨誠品物流之便,順訪隱藏在西濱的野百合秘密花園,加上近來正以「朱顏只堪回首殘影中」之名整理過往的私老照片,在在都讓我想起了二十二年前﹝1991﹞大一升大二暑假,與同學大寶與陳超庸三人闖登臺灣第二高峰的雪山﹝必須說這是冒險找死的錯誤示範啦!﹞,在海拔三千公尺首遇山徑旁的野百合並與之合影的相片。在幾乎是最接近島嶼天際線的雪山震撼行回來後﹝我們三人居然沒有發生山難,哈!﹞,我也在美術系二年級就刻印了這一生的青春代表作 ─ 《野百合》版畫,甚至於還意猶未盡地寫了一篇小文〈你畫過野百合嗎?〉,投稿到文大校內每日的《華夏導報》﹝1992.9.24﹞:

「第一次驚豔於野百合,並不在群芳爭嬌的花店中,也不在羅大佑的歌裡,或者是在中正紀念堂激昂憤慨的三月學運時,而是在去年仲夏,頂著烈日焦烤,背負沉重裝備,咬著牙、喘著氣,揮灑豆大汗珠,迂迴於攀登雪山的陡斜小山徑,發現一朵帶著笑意的野生百合,在山風款款吹襲下,正亦柔亦挺地搖擺她那綽約有姿的身軀。我錯愕住了!不僅是因為她潔白的美麗,而是在如此高的海拔,日夜溫差如此之劇,一會兒是當頭日照,馬上又變為入夜後的低溫冰冷,她怎能依舊含笑,立於路隅,看著我的狼狽不堪呢?隨著一路攀升,不時可瞧見她出俗的清雅,向我打招呼。無意間,往山谷望去,才發覺成千上百泛著白光的身影,正閃著她們好看的腰,翩翩起舞於俊秀層疊的臺灣山岳懷裡。

這時才如解大惑般的明瞭,為何三月學運要以野百合當作精神象徵,絕不只因她的學名﹝Lilium formosa wallace﹞直接脫胎於福爾摩莎﹝FORMOSA﹞,而是即使處在最艱困、惡劣的氣候和地形條件下,仍堅持要從細韌直立的綠莖末,抽出片片雪潔的花瓣,吐露著陣陣濃郁不渝的熱情。

你畫過野百合嗎?以沁漬土壤深處熟悉的情愫,綻放出屬於這塊島嶼千古不屈的屹立,飄送著夏日酷陽下,雪白純淨、永不蒸散的芬芳 ─

當我們一再重覆不停機械式地描繪著,那陌生、遙遠 ,僅憑想像的公式化梅花或麻痺於靜物水彩,只披著空殼的花花草草時‧‧‧ 」

儘管學美術的我文筆不佳,但二十餘年後再重讀這篇短文,依然會深刻記得年少時,與野百合第一次在海拔三千公尺的雪山偶遇,那滿腔不能自己、徒徒「情溢乎詞」的熱愛感動,是否也彷彿這張照片中我所直接流露出的欣喜神情般,至今只要再重逢野百合都仍然未變‧‧‧﹝一定要特別說明:照片中我看似正蹂躪著野百合,其實只是輕輕扶著,而這朵野百合,就是代表作《野百合》版畫的繪刻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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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昨日介紹小草《聖山島》套裝木盒,提到了大學時爬雪山的舊事,想起過往曾寫過幾篇關於雪山行的記憶小文,雖然先前已貼過,但都零零散散,在此嘗試彙整,好與昨日的《聖山島》呼應對照。

第一篇:
《一年畫廊第九號剝皮計畫》展品介紹─ 給自己的《野百合》1994二印版

「青春」,眾所皆知一去不復返、一生就只有那麼一回。同樣地,是不是也存在著錯失了便不會再有的「青春創作」呢?早已不「青春」的中年大叔我,現在若試著稍稍回頭看的話,大學時期所刻印的《野百合》黑白版畫,便是不管我的藝術技巧未來將多麼爐火純青,恐怕永遠都無法再複製的「青春之作」。因此每每只要凝視著這幅《野百合》,這座島嶼相同也是處在解嚴、學運的「青春時代」下,一個年輕美術系大學生渴望認識並擁抱土地的熱情,似乎藉著雪山歸來始終無法平息的震撼,透過直覺的力量刀刀鐫刻,再從簡單剛直的墨印線條中滿滿溢出‧‧‧

萬萬沒想到這朵「青春的野百合」,後來也盛開在「文化大學美術系學運」的罷課廣場上,並且一直堅持在成千上百萬的每張「小草明信片」背後‧‧‧

這幅「青春的野百合」首印於1993年,僅僅只有極少數的幾張。1994年「文化大學美術系學運」結束後,為了答謝幫忙的朋友,特地以專業的厚版畫紙貳印四十多張。我挑選其中一張給了「自己」,而且還運用廢棄老屋舍撿拾的臺灣檜木接榫小窗框,自行裱起來。從1994年到現在都快二十年了!儘管在每一張「小草明信片」背後都見得到這朵「青春野百合」的花蹤,但這幅「給自己」的原作,因為我幾乎沒有任何展覽機會,跟著也只能掛在「自己」的房間中。所以這次的《一年畫廊第九號剝皮計畫》,即使蘭雅與鈴木先生並沒有挑這幅「青春的野百合」,我都要藉由其中一個房間展出「小草明信片」,把這幅「給自己的青春野百合」掛出。

因為,若不是一生僅有一回的轟轟烈烈「青春」,不會有「文化大學美術系三十四天學運」,不會有在罷課廣場成立的「小草藝術學院」,當然就更不會有,未來將一直一直堅持下去的「小草明信片」與「立碑」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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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隔二十八年再相遇於海拔3201公尺2019.7.27

近來島內熱鬧滾滾、高潮迭起的新聞,除了私菸、柯P組黨,我還注意到了林飛帆任民進黨副秘書長,以及「時代力量」面臨路線之爭與核心退黨。在臺灣的所有人、當然包括著我,在五年前應該沒有人不被「太陽花」所撼動吧﹝不論您是持正或反的態度﹞!但是對於我這個大叔而言,關於我年少的「青春」與「啟蒙」,或許永遠都只屬於「野百合」。不單單只是如「太陽花」般的「野百合學運」,恐怕更是一九九o學運後一年暑假的雪山冒險行,讓我在三千公尺以上的高海拔嚴苛環境,不再僅是面對冰冷圖騰或精神象徵地真正首次撫觸、沁嗅到「野百合」。

直到如今我仍沒有忘記在通往雪山頂的陡徑旁、完全無預期地撞見「野百合」,第一時間震山裂谷地大叫,以及原本上攀就激烈的喘息心跳、轉瞬又再加速度地更為澎湃。立刻秒懂了「野百合學運」為什麼會以「野百合」之名,也是終於擺脫了應付美術聯招那一套取分公式後,以從國小美術班到大學美術系、養兵不止千日的所有繪畫累積學習,全部投入試著凝視、觀察、感受眼前厚實土地正盛綻的艷麗生命力,也許這樣的創作機緣是可遇不可求、甚或就是獨一無二,我始終認為下山再回到學校所鑿刻、墨印的《野百合》小小版畫,雖然尚在一切懵懂摸索的大二時期,卻早已是這輩子不可能再有第二幅的永遠自選代表作。

儘管至今依然篤定這方小《野百合》版畫是自己早確認的代表作,不過人生根本無法預料地是後來大四我居然被退學、引爆了美術系學運、與草山學會共同作戰,乃至於以「小草藝術學院」之名、用這幅《野百合》版畫當標誌,進行建立「臺灣老圖像基因資料庫」的小草明信片工作。換句話說一九九一年首遇「野百合」的雪山,是否算是我各項創作與工作的「原鄉」或「原點」呢?

如同開頭所提「林飛帆任民進黨副秘書長,以及『時代力量』面臨路線之爭與核心退黨。」相較於五年前的「太陽花」,又何嘗沒有聽聞「野百合學運世代」三十年來令人不勝唏噓地異色凋委呢?那麼距一九九一相隔二十八年,與依然黥繡著酒紅細紋的雪潔「野百合」,於「雪山東峰」清楚標示著海拔3201公尺的立牌後再相遇,雖說高山「野百合」不問紅塵人事,但在時時令人焦躁的島嶼複雜變動世局裡,箇中又被迫夾雜、躲藏了多少青春地流逝與信念價值地明滅妥協呢?看似一言難盡,其實卻全無情、殘酷地一覽無遺呈顯在 ─ 兩張相差二十八載、少年及大叔分別與雪山「野百合」合影的照片眼神對比之間......﹝2019.8.3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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