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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德蓮蛋糕」、「刺點」、「玻璃酒瓶」......2017.11.18芝生毛台山

 

 

楊凱麟老師這學期的課堂,試著透過普魯斯特的《追憶逝水年華》來談創作,所以在先前學年專題中,已被老師發展很深入的「瑪德蓮蛋糕」,結合著羅蘭‧巴特《明室》裡的「刺點」,又被屢屢提出。也因為好幾個學期都不停聽著凱麟師反覆討論著「瑪德蓮蛋糕」與「刺點」,才稍稍明白猶如獵物沾黏羅網所發出的獨特振動頻率﹝不同於風吹或雨滴的搖晃﹞,足以喚醒沉睡等待的蜘蛛般,「瑪德蓮蛋糕」只專屬於普魯斯特,「刺點」每個人必然不同﹝所以羅蘭‧巴特不論如何都不拿出他母親小時候的那張照片,因為對別人而言完全沒有「刺點」與意義﹞。不過不論是「瑪德蓮蛋糕」或「刺點」,無疑地皆發出了專屬普魯斯特與羅蘭‧巴特的震顫訊號,讓突然甦醒的蜘蛛得以前往捕獲獵物 因而彷彿通過蟲洞,重新抵達、開啟獨立密封在記憶之外的完整遺忘時光。使得普魯斯特及羅蘭‧巴特又將時間加以擴充、展延、摺曲,後續分別創作寫出了《追憶逝水年華》與《明室》。

 

以上我不知有無會錯意凱麟師的課堂內容,或誤解了「瑪德蓮蛋糕」之於普魯斯特、「刺點」之於羅蘭‧巴特的意義。但必須說,在島嶼域外「隘勇線」初撞見一支支老玻璃酒瓶時,非常奇異地於我就像是「瑪德蓮蛋糕」或「刺點」般,竟也如某種似曾相識的喚醒震頻,彷彿緊鎖的瓶蓋意外脫落而頃刻開封,立即重影疊合著百多年前被獨立完整保存於瓶內、卻又幾乎被失憶的歷史 原住先民們為了守護家園土地,與日本軍警來回激烈攻防戰鬥的槍火、砲響、硝煙味......使得位處的「隘勇線」沿稜空間,擴延、交錯了既令人迷眩又足以穿梭探索的多維時間向度,讓眼前的山林不再只是陷溺於「現在」的可見表面山林!

 

其實先前暑假去芃芃山工作,在某個密林深處的營盤遺址,看到了我所一次見過數量最多的「玻璃酒瓶塚」,歸來後念念不忘,曾有感寫了一篇〈沉睡在迷霧森林的島嶼百年歷史?2017.7.19芃芃山〉的小文。雖如小文篇名般,已提到彷彿「瓶封」概念的「沉睡在迷霧森林的島嶼百年歷史」,但總仍覺得隔靴搔癢、抓不到痛處。直到這回跟著「望岳」與「悠游小隊」合辦的「芝生毛台山」行程,不僅驚訝於這條「隘勇線」規模龐大與保存完好﹝行前雖已聽聞,但沒想到這麼精彩﹞,又恰巧意料之外碰見數量不少的老玻璃酒瓶﹝尤其是海拔1789公尺「芝生毛台山」最高點竟還有一整堆﹞,才因而可以連結上凱麟師這學期藉普魯斯特《追憶逝水年華》談創作的課。試著以普魯斯特的「瑪德蓮蛋糕」或羅蘭‧巴特的「刺點」,來重新思考、定義在「隘勇線」域外邊緣所目觸的支支老玻璃酒瓶。

 

不過也正如凱麟師所不停提醒,「瑪德蓮蛋糕」固然像是蜘蛛網震頻似喚醒了普魯斯特,但在其之後封存的「貢布雷」生命經驗,才是普魯斯特真正追憶逝水年華地創作開展。所以,老玻璃酒瓶若的確彷彿蛛網發出的陣陣頻率、「瑪德蓮蛋糕」或專屬於島嶼山林的「刺點」,那完整密封在一支支玻璃酒瓶裡的又會是甚麼呢?以及將可誘引出如何讓時間、空間皆逃離「現在、再現」,而獲致摺曲、差異、流變地全新創作呢......﹝圖說:在海拔1789公尺「芝生毛台山」峰頂,撞見一處陣地射窗上所殘存的玻璃酒瓶。2017.11.24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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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拔1789公尺「芝生毛台山」峰頂,撞見一處陣地射窗上所殘存的玻璃酒瓶。 拉遠些看,各位是否有看見連地上都有一堆酒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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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酒瓶近照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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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酒瓶近照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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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生毛台山」行程所見的第一支老玻璃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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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楊燁學也拿了兩支臺灣專賣局的酒瓶回來,但我比較偷懶沒有洗,哈!其實是想留著芝生毛台山的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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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身上臺灣專賣局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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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支底部的標誌不一樣耶!上次從芃芃山拿回來的是「K」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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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睡在迷霧森林的島嶼百年歷史?2017.7.19芃芃山

 

初始之所以喜愛屢屢走進這座島嶼的山林裡,無非是為了放鬆、放空。然而總會偶不經意地探入昔日的古戰場,卻往往會在身體放鬆、放空之後,讓感官帶著更多的思考與好奇心回到塵世。尤其是2015年的「李崠 ─ 大混」隘勇線行,因為看到日本巡查渡邊要之墓,反不見任何為了守護家園奮戰犧牲的泰雅族人紀念碑,所以在心底向自己發出了創作上地提問,進一步開啟了實踐的「原魂」計劃。從此之後再踏向山林中,固然大部分仍是想放鬆、放空,但伴隨著執行「原魂」創作計劃,何嘗不是藉重返古戰場,在空間磁場內感受著曾經真實發生的歷史呢?

連同開始「原魂」創作計劃的「李崠 ─ 大混」隘勇線行之前,幾年下來大致陸續踏過新店「獅仔頭山隘勇線」、新竹「霞喀羅警備道」、太魯閣「合歡越嶺警備道」之「錐麓古道」段、三峽「大豹社隘勇線」、桃園「枕頭山古戰場」,玉里「八通關越道路東段」等。在我有限走過的「古戰場」、「隘勇線」或「警備道」經驗裡,因為各有各的區域、族群、地形、海拔高度,總呈顯著在原住民捍守土地奮勇抵抗的共同大背景下,各自差異有別的複雜豐富面貌,常常這便是驅使「原魂」創作計劃可以持續不懈下去的最大吸引動力。

那麼同樣為了「原魂」創作計劃,首次步入若非「原魂」計劃恐怕永遠不會聽聞的「芃芃山古戰場」﹝臺灣總督府五年理蕃計劃的第一場戰役﹞,就像在另一篇紀錄中寫道:

「屬冷門登山路線、戰場歷史也幾乎被遺忘的『芃芃山』,由於『芃芃山事件』過後再經歷大伐木、重新植栽的緣故,現今所呈顯的樹頭、雷擊枯倒幹、二代、三代木,原生、人造林共處在同一個冷冽空氣不停流動的格放畫面,似乎穿越了重重時空,正與107年前的『芃芃山戰役』反覆交錯疊影呼應著......」

不知道是否因為登山口路途遙遠、位處午後雲霧帶的氣候詭譎多變,讓峰頂海拔1713公尺的「芃芃山」,是個人跡相對稀少的冷僻登山區域,或許連帶地叫「芃芃山事件」不為眾人所知外,也使得「芃芃山戰役」即使已過107年,尚可幸運覓找些許戰場蛛絲馬跡。比如就我所走踏過的「古戰場」尋訪經驗而言,在「芃芃山」某個日軍曾經駐紮的據點高地,看到了截至目前為止,我所見過數量、種類最多的滿滿電線礙子與玻璃酒瓶。

在氣候異常善變、潮濕的「芃芃山」,包含巨樹在內的所有一切都容易腐朽消散,沒想到反而是陶瓷、玻璃材質的小小礙子與酒瓶倖存了下來,當成信物見證著古老戰役。甚至於就由放眼望去處處皆錯落的龐大數目,無言暗訴著百年前戰事規模之大、雙方來回攻防廝殺之激烈!

不過反覆迴繞徘徊其中,最叫我感到訝異震驚的倒不是滿滿各式各樣的礙子與酒瓶,其實是飽含濕氣的厚厚翠綠苔蘚植物,恣意滋長爬上並覆蓋酒瓶的一個個單獨近景畫面,除了是在其它「古戰場」、「隘勇線」或「警備道」皆未曾見過外,主要還是見到這景象不禁立刻在心底大叫地問著:「足以形成這個畫面得要花上多少、多久的時間啊!」言外之意地仰天吶喊:「換句話說,不就等於我們完全遺忘這段沉睡在迷霧森林的島嶼歷史有多少、有多久嗎?」

或許正是因為在島嶼歷史迷霧森林現場地一次次震顫及自我逼問,才會有一回回企圖喚醒沉睡自己的「原魂」創作計劃屢屢實踐吧......﹝2017.7.25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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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藝術學院」狡兔二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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