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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隘勇線」作為「島穹蒼」的方法?

 

 

回想「島穹蒼」創作計劃一開始立基石,不論是形式或概念,毫無疑問地皆是出自於「三角點」。不過截至目前為止已埋設了近七十塊基石,在邊實踐邊思考、修正、調整下,如今期盼「島穹蒼」創作計劃不光只是單純地理、天際測量,而嘗試可以疊合著歷史,進一步使得時間與空間可以相互交揉、擴充、增衍、摺曲、甚至於流變。

 

之所以會有如此地推展,應當與許多次的「隘勇線」走訪有密切關連吧!因為很早開始便還蠻喜歡往山裡跑,所以算一算行經的「隘勇線」也不少條。不過直到2015年底跟著悠游小隊的「『李崠 大混』隘勇線」行程﹝2015.12.19﹞,可能是最高處擁有「一等三角點」的李崠山頂﹝海拔1914公尺﹞,仍保存著規模龐大完整的「李崠古堡」,以及沿線數量、密度極高的「隘勇」遺跡﹝當然其中更包括觸發「原魂」創作計劃的「渡邊要」之墓﹞。才讓我真正第一次以步履畫出的軌跡意識到,所謂的「隘勇線」 不單是各個遺址分布位置的「點」,其實也是貼合山稜天際起伏曲折的「線」,乃至於還要再包含著火砲射程所涵蓋的「面」或「區域」。換句話說,如果「島穹蒼」創作計劃是以量測這座島嶼的一條條天際線為基礎而開展的話,那麼以最頂制高點同時有著「一等三角點」及「李崠古堡」,整條稜線又有綿延軍事駐守據點的「『李崠 大混』隘勇線」,不就是「島穹蒼」創作計劃的可能性,不會只拘限在地理的最佳範例與老師呢?

 

恰巧不久前又參加「望岳」與「悠游小隊」合辦的「『芝生毛台山』隘勇線」行﹝2017.11.18﹞,彷彿近兩年前的「『李崠 大混』隘勇線」旅程般,超出預期地的精采、震撼,歸來後難以忘懷、所見所感始終在心底反覆盤旋繚繞,於是嘗試結合著在楊凱麟老師課堂上聽到關於時間、關於域外、關於創作等的種種想法,先後已分別寫了〈「域外地戒備或張望?」2017.11.18芝生毛台山〉與〈「瑪德蓮蛋糕」、「刺點」、「玻璃酒瓶......2017.11.18芝生毛台山〉兩篇小文,但仍強烈感到意猶未盡,覺得有必要再寫一文以便日後備忘 如何藉由過往曾尋訪的「隘勇線」或「警備道」現場經驗,尤其是「李崠 大混」與「芝生毛台」兩條保存良好且具代表性的「隘勇線」實地踏查,不斷地反芻、思考、辯證,以作為「島穹蒼」持續進化的創作方法......

 

2017.11.26記。圖說:已接近芝生毛台山頂,「隘勇線」最標準又最美麗醉人 ─柔軟滿佈著紅紅落松針葉、兩側下削的瘦稜路段。

另外小註:「李崠」、「芝生毛台」再加上「馬崙﹝上巴陵﹞」,剛好又形成了一個嚴密鐵三角的超級火砲網,所以「隘勇線」或「天際線」,除了自身,也包含了彼此間的關係及結合,這亦是「島穹蒼」創作計劃必須多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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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勇線」上地創作提問‧‧‧2015.12.19李崠、大混山

 

已忘了到底是多久的好幾年前,曾騎著摩托車亂晃進北橫,居然誤打誤撞抵達「李崠山莊」,十分意外地就上登到耳聞已久的「李崠山」。儘管已過了好多年,仍然對頂峰上偉矗的「李崠古堡」印象深刻。因此知道「悠游小隊」要舉辦「大混、李崠山」連走,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報名,無非是「李崠山」距離臺北無比遙遠、交通不便外,主要還是想再次親臨「李崠山事件」歷史現場的代表 ─ 「李崠古堡」﹝不過據網路資料,「李崠古堡」可能是「李崠山事件」結束後才築造﹞。

因此這次「悠游小隊」所規劃的「大混、李崠山」連走行程,恰巧就是往昔日軍為了討伐控制原住民所構築的「隘勇線」,讓歷史彷彿不只是個獨立單點,而是一整條連續流動、空間相乘時間地全然感受‧‧‧相較於曾兩次走訪、駐在所遺跡十分密集的「霞喀羅古道」,「大混、李崠山」稜線上的駐在所相關遺跡密度,亦不遑多讓﹝最後高潮就是「李崠古堡」了﹞。

由於行前並未多作功課,因此對於目前以「立碑」為創作形式的我而言,途中在步道旁碰見了「故桃園廳巡查渡邊要之墓」碑,不得不感到無比驚奇,也讓我聯想起暑假在「錐麓古道」看到的「故花蓮港廳巡查班長持館代五郎之碑」。不論是「錐麓古道」或「大混、李崠山」隘勇線,皆屬必須步行、相對不易到達之遠境,然而石頭加上文字,卻可以排除困難、抵禦時間地始終存在,並成為山行者不會遺漏的記錄焦點,或許這就是文字結合石頭,之所以對我總擁有萬分誘惑與魔力的原因吧!

不過這一次的「大混、李崠山」隘勇線行,意外撞見「故桃園廳巡查渡邊要之墓」碑,當下也讓我在心底有了個創作上地提問:「相對於屢屢見到的日本人遇難碑,為什麼沒有被侵入家園、憤而抵抗的原住民犧牲紀念碑呢?難道真是成王敗寇?歷史詮釋權始終掌握在強勢者?無法翻轉?或者只是我們一直遺忘、沒有行動?」

如果說創作實踐有一大部分是為了解答提問的話,那麼這次的「大混、李崠山」隘勇線行,似乎也隱隱有了想解決問題的新創作方向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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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軍之弓」?抑或「李崠山事件紀念碑」?2015.12.19李崠、大混山

 

即使先排除而不論最後制高點 ─ 保存尚稱完整、規模宏大的「李崠古堡」,沿大混至李崠山稜線所修築的「隘勇線」,也因為駐在所等相關遺跡密度不遜於「霞喀羅古道」,就算不納入「李崠古堡」,本身就已精彩無比!

由於是跟著「悠遊小隊」規畫好的行程,出發前並未自己做功課,所以從海拔1204公尺的登山口起攀,一直到海拔1914公尺的「李崠山」,落差高度達710公尺的李崠、大混山「隘勇線」,沿途到底有哪些必須注意的景點,對我而言可說是完全空白。因此當我陸續經過了些駐在所的駁坎遺跡,約莫在整條李崠、大混山「隘勇線」中途的位置,碰見了一道不得不被吸引、皆不同於別處駁坎狀態,而呈現著石塊密集規律堆疊的長長圓弧胸牆樣貌。或許這個由美麗弧線所圈圍形成的區域,當初並非是單純的駐在所,而有可能是為了居高臨下有效射擊設置的山砲陣地吧!

但不論是不是往昔火力壓制泰雅原住民的砲陣地遺構,圓弧延伸的線條在我眼中都彷彿是把「弓」。假若日軍總是將頑強守護家園的泰雅原住民稱之為「兇蕃」的話,那麼我反而認為這是日本殖民者侵入、掠奪泰雅人世代生存領地的「兇軍之弓」!

只是這把猶如侵略證據的「兇軍之弓」,竟也能隨著「李崠古堡」一起抵抗時間侵蝕而完好留存了下來,在今日茂密筆直的高聳杉木林內,某種意義上,是否也早已質變、醇化為一道同樣極具張力的彎碑﹝就像造型同樣簡單的「越戰紀念碑」﹞,紀念著「李崠山事件」裡誓死護衛土地的族人 ─ 層層疊疊數不盡的片片堅硬石塊,相較於不遠處外的「故桃園廳巡查渡邊要之墓」碑,是不是正是一位位無懼抵禦日本軍警而受難犧牲、卻完全沒有名字留存下來的泰雅勇敢靈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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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域外地戒備或張望?」2017.11.18芝生毛台山

 

旁聽楊凱麟老師的德勒茲課程那麼多年,在始終囫圇吞棗的不求甚解下,勉強只記得幾個關鍵字。其中的「逃逸域外」,無疑地是關鍵字中的關鍵字,甚至於已是對自己創作的深深期許。不過「域外」究竟是什麼意思、或者在哪裡呢?

 

對於德勒茲或像是凱麟師般哲學領域的人,「域外」應當是抽象的高端思想運動或辯證,但落在我這種搞視覺的豆腐頭腦,往往就得憑依著實物想像,卻又不一定可以真正遙望「域外」的邊界。不論如何因為對「逃逸域外」地渴望,也就屢敗屢戰地用盡各種可動用的方法,以企圖逼近「域外」的可能邊緣! 

 

那麼這回參加「望岳」與「悠游小隊」合辦,車途迢迢遠赴新竹尖石鄉,高低落差達900公尺的「芝生毛台山﹝海拔1789公尺﹞」登山行程,穿行於重重霧雨密林裡、徘徊在一座座百年隘勇線疊砌遺跡內,似乎隱約感受、探觸到歷史看不見的「域外」邊線。

 

約兩年前也曾跟著「悠游小隊」走訪「李崠 大混」隘勇線﹝2015.12.19﹞,當時即對這條稜線上的隘勇遺跡,不論規模、密度與保存尚稱良好印象極深刻,乃至於還因此開啟了「原魂」創作計劃。從網路上的山友部落格記錄可以知道,「李崠 馬崙﹝上巴陵﹞ 芝生毛台」便是日治討蕃戰爭時期所建構的三角嚴密火砲網。因為「李崠古堡」與一等三角點之故,李崠山廣為人知,馬崙砲台位在拉拉山,遊客之多自無須多言﹝只是大家都不知原來有個砲台﹞,相較之下「芝生毛台山」不僅多數人恐怕完全沒聽過,也算是稍高難度的頗冷門登山路線﹝落差900公尺一路陡上,算有點挑戰性﹞。不知道是否因為這樣,才讓沿線的隘勇砲台遺跡大體完整安存﹝芃芃山也屬極冷僻路線,可是相比之下遺址就較不明顯而難尋﹞。

 

所以藉由路遙途艱、彷彿隔世的「芝生毛台山」沿稜隘勇砲台遺構,搭配「李崠 大混」隘勇線,在重建「李崠 馬崙﹝上巴陵﹞ 芝生毛台」三角火砲網的軍事佈署之後,是不是也正好讓腦袋不足以純粹抽象思考的我,可以經由身臨現場,探尋、辯證百多年來關於「邊界 域外 砲網 再域外」地進退、消長呢?

 

因此這回在地處僻冷、雖歷時百年卻仍可見清晰原制的「芝生毛台山」隘勇線,一次便可以非常過癮地見到數量龐大的疊石防禦工事﹝比「李崠 大混」隘勇線還更多﹞,以及附著其上讓我著迷不已的「槍孔、射口」。試想百年前的當初,就地取材以石塊層層砌造這些至今尚存的守禦石牆,算不算在戰情險惡、隨時都會失去生命的「域外」,先畫出一條守衛「域內」的保險界線呢?那麼百年後尋訪的我,又可以如何看待、思索 建構在位處大「域外」裡再畫分「域內、外」邊線上的一個個「槍孔、射口」呢?

 

這「射口」、這「槍孔」是穿越、串連百年歷史的時光通道?是僅僅躲在「域內」畏縮的恐懼監視?相對地由外而內的角度觀看這些「槍孔、射口」,會得出怎樣的視野呢﹝猶如原住先民怎麼看入侵的日本軍警嗎?﹞?「槍孔、射口」兩側代表著的必然是對抗?是搏鬥?是廝殺?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價值與世界?

 

對於意外踏進這座歷史「域外」冷山、不免徘徊躊躇的我而言,雨霧中靜靜凝窺著這些彷彿又把時間、歲月全抽離的古老「槍眼、射窗」,德勒茲竟悄然現身視線彼端,或許這兒正也是重重框圍圈限下 「逃逸域外」的遺忘隱藏裂隙吧......2017.11.21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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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德蓮蛋糕」、「刺點」、「玻璃酒瓶」......2017.11.18芝生毛台山

 

楊凱麟老師這學期的課堂,試著透過普魯斯特的《追憶逝水年華》來談創作,所以在先前學年專題中,已被老師發展很深入的「瑪德蓮蛋糕」,結合著羅蘭‧巴特《明室》裡的「刺點」,又被屢屢提出。也因為好幾個學期都不停聽著凱麟師反覆討論著「瑪德蓮蛋糕」與「刺點」,才稍稍明白猶如獵物沾黏羅網所發出的獨特振動頻率﹝不同於風吹或雨滴的搖晃﹞,足以喚醒沉睡等待的蜘蛛般,「瑪德蓮蛋糕」只專屬於普魯斯特,「刺點」每個人必然不同﹝所以羅蘭‧巴特不論如何都不拿出他母親小時候的那張照片,因為對別人而言完全沒有「刺點」與意義﹞。不過不論是「瑪德蓮蛋糕」或「刺點」,無疑地皆發出了專屬普魯斯特與羅蘭‧巴特的震顫訊號,讓突然甦醒的蜘蛛得以前往捕獲獵物 因而彷彿通過蟲洞,重新抵達、開啟獨立密封在記憶之外的完整遺忘時光。使得普魯斯特及羅蘭‧巴特又將時間加以擴充、展延、摺曲,後續分別創作寫出了《追憶逝水年華》與《明室》。 

 

以上我不知有無會錯意凱麟師的課堂內容,或誤解了「瑪德蓮蛋糕」之於普魯斯特、「刺點」之於羅蘭‧巴特的意義。但必須說,在島嶼域外「隘勇線」初撞見一支支老玻璃酒瓶時,非常奇異地於我就像是「瑪德蓮蛋糕」或「刺點」般,竟也如某種似曾相識的喚醒震頻,彷彿緊鎖的瓶蓋意外脫落而頃刻開封,立即重影疊合著百多年前被獨立完整保存於瓶內、卻又幾乎被失憶的歷史 原住先民們為了守護家園土地,與日本軍警來回激烈攻防戰鬥的槍火、砲響、硝煙味......使得位處的「隘勇線」沿稜空間,擴延、交錯了既令人迷眩又足以穿梭探索的多維時間向度,讓眼前的山林不再只是陷溺於「現在」的可見表面山林!

 

其實先前暑假去芃芃山工作,在某個密林深處的營盤遺址,看到了我所一次見過數量最多的「玻璃酒瓶塚」,歸來後念念不忘,曾有感寫了一篇〈沉睡在迷霧森林的島嶼百年歷史?2017.7.19芃芃山〉的小文。雖如小文篇名般,已提到彷彿「瓶封」概念的「沉睡在迷霧森林的島嶼百年歷史」,但總仍覺得隔靴搔癢、抓不到痛處。直到這回跟著「望岳」與「悠游小隊」合辦的「芝生毛台山」行程,不僅驚訝於這條「隘勇線」規模龐大與保存完好﹝行前雖已聽聞,但沒想到這麼精彩﹞,又恰巧意料之外碰見數量不少的老玻璃酒瓶﹝尤其是海拔1789公尺「芝生毛台山」最高點竟還有一整堆﹞,才因而可以連結上凱麟師這學期藉普魯斯特《追憶逝水年華》談創作的課。試著以普魯斯特的「瑪德蓮蛋糕」或羅蘭‧巴特的「刺點」,來重新思考、定義在「隘勇線」域外邊緣所目觸的支支老玻璃酒瓶。

 

不過也正如凱麟師所不停提醒,「瑪德蓮蛋糕」固然像是蜘蛛網震頻似喚醒了普魯斯特,但在其之後封存的「貢布雷」生命經驗,才是普魯斯特真正追憶逝水年華地創作開展。所以,老玻璃酒瓶若的確彷彿蛛網發出的陣陣頻率、「瑪德蓮蛋糕」或專屬於島嶼山林的「刺點」,那完整密封在一支支玻璃酒瓶裡的又會是甚麼呢?以及將可誘引出如何讓時間、空間皆逃離「現在、再現」,而獲致摺曲、差異、流變地全新創作呢......﹝圖說:在海拔1789公尺「芝生毛台山」峰頂,撞見一處陣地射窗上所殘存的玻璃酒瓶。2017.11.24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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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藝術學院」狡兔二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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