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創作提問地嘗試回答─《李崠泰魂》碑2016.4.8

去年﹝2015﹞的12月19日,我跟著悠遊小隊從大混山方向未曾走過的隘勇稜線推升,第二度親臨擁有壹等三角點的李崠古堡﹝海拔1914公尺,第一次是已忘記多少年前由李崠山莊上攀﹞。首回步行在這條「大混、李崠山」稜線,不僅景觀壯麗,也屢屢驚奇於沿途一連串軍事、駐在所相關遺跡之密度,絲毫不遜於錐麓、獅仔頭、霞喀羅等所謂的「理蕃、警備」古道。最後在即將抵達李崠古堡的稜徑旁,看到了以當地自然石塊製作豎立的「故桃園廳巡查渡邊要之墓」碑,讓我回家後念念不忘寫了〈「隘勇線」上地創作提問‧‧‧2015.12.19李崠、大混山〉。在這篇小記錄文中,我對自己提出了些關於創作上的提問: 「相對於屢屢見到的日本人遇難碑,為什麼沒有被侵入家園、憤而抵抗的原住民犧牲紀念碑呢?難道真是成王敗寇?歷史詮釋權始終掌握在強勢者?無法翻轉?或者只是我們一直遺忘、沒有行動?」

「如果說創作實踐有一大部分是為了解答提問的話,那麼這次的『大混、李崠山』隘勇線行,似乎也隱隱有了想解決問題的新創作方向可能‧‧‧」

面對著以上的兩點,相隔了近四個月,終於要帶著特別鐫刻的《李崠泰魂 ─ 泰雅族人守衛李崠山家園犧牲永念》碑,重回李崠山,應當就是對自我創作地提問,嘗試進行回答並實踐!

由於李崠山距離臺北的路程實在異常遙遠,所以在此必須萬分謝謝楊燁兄,當初向他提及是否願意像《島龍首徑》般,由他幫忙負責解決交通問題,但會在碑側鐫名誌謝,楊兄未加考慮第一時間便答應了!等到4月8日真正要出發,楊燁又找到潭哥與佳良兄兩大山中高手同行鼎力相助。否則真不知光是靠著楊兄與我,要如何把並不輕的《李崠泰魂》碑與20公斤水泥砂,徒步運行路程近兩公里、海拔落差爬升約400公尺至李崠古堡,藉這篇立碑記錄,再次由衷感謝楊燁兄、潭哥與佳良兄!﹝本來是輪流艱辛扛碑,潭哥途中立即想出了當場砍竹、綁繩、雙人挑碑的方式,實在是太省力、太厲害了!果然是潭哥啊!﹞

關於《李崠泰魂 ─ 泰雅族人守衛李崠山家園犧牲永念》碑所呼應,李崠山區域泰雅族人抵抗日本軍警的可歌可泣歷史,完全無需我再贅言或增補﹝書籍、網路資料不勝枚舉又詳盡﹞,也先不管《李崠泰魂 ─ 泰雅族人守衛李崠山家園犧牲永念》碑是否精準、到底成不成熟﹝持續要求努力囉!﹞,但對於向自己所提出關乎土地、歷史的種種創作質問,起碼是真正不光說說、跨出了第一步,貼近歷史現場企圖以滴滴汗水地勞動實踐、嘗試對自己進行著回答......

 

《李崠泰魂》碑背,鐫著「泰雅族人守衛李崠山家園犧牲永念」字樣

 

《李崠泰魂》碑送石雕場製作稿

 

扎扎實實的汗水勞動實踐起點,攝於登山口,兩公里多的爬升路程.海拔落差約四百公尺。

 

 

感謝潭哥與佳良兄,尤其讓山中老大的潭哥幫忙挑碑,真大膽又不好意思啊!哈!
 

 

終於硬把《李崠泰魂》碑挑到李崠古堡,只要你到過李崠古堡,就會知道這有多不容易啊!

 

再次很大膽地讓潭哥也動手立碑,哈!

 

感謝潭哥與佳良兄

 

也要謝謝楊燁兄

 

因為希望能表達當初泰雅族人抵抗日本軍警的寓意,所以特別不將《李崠泰魂》碑放在李崠古堡內,而選擇立在稜堡的外頭旁。經過百年的風雨侵襲,再堅固的城堡也日漸崩毀,尤其上部想必是為了節省昂貴水泥建材的磚砌部分,因此也特地撿拾、聚集堡外掉落碎磚,當成是固定《李崠泰魂》的碑基,也算是又多了一層意義吧!圖為兵臨李崠稜堡外,依然想攻入日軍陣地的《李崠泰魂》碑貌。

 

當我們正艱辛地將《李崠泰魂》碑從登山口扛挑至李崠古堡,途中眼尖的潭哥竟然發現而撿到一顆充滿厚厚銅綠的殘破彈殼﹝只能說實在太厲害了﹞。這粒老舊型式的子彈,顯然是除了李崠古堡外,泰雅族人守衛家園最真實的見證吧!所以《李崠泰魂》碑立好,當然要把彈殼放在碑頂上拍一張囉!

 

眼尖發現、撿到彈殼的潭哥

 

彈殼底部型式,顯然與當今頗為不同。

 

↑「隘勇線」上地創作提問‧‧‧2015.12.19李崠、大混山

已忘了到底是多久的好幾年前,曾騎著摩托車亂晃進北橫,居然誤打誤撞抵達「李崠山莊」,十分意外地就上登到耳聞已久的「李崠山」。儘管已過了好多年,仍然對頂峰上偉矗的「李崠古堡」印象深刻。因此知道「悠游小隊」要舉辦「大混、李崠山」連走,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報名,無非是「李崠山」距離臺北無比遙遠、交通不便外,主要還是想再次親臨「李崠山事件」歷史現場的代表 ─ 「李崠古堡」﹝不過據網路資料,「李崠古堡」可能是「李崠山事件」結束後才築造﹞。

因此這次「悠游小隊」所規劃的「大混、李崠山」連走行程,恰巧就是往昔日軍為了討伐控制原住民所構築的「隘勇線」,讓歷史彷彿不只是個獨立單點,而是一整條連續流動、空間相乘時間地全然感受‧‧‧相較於曾兩次走訪、駐在所遺跡十分密集的「霞喀羅古道」,「大混、李崠山」稜線上的駐在所相關遺跡密度,亦不遑多讓﹝最後高潮就是
「李崠古堡」了﹞。

由於行前並未多作功課,因此對於目前以「立碑」為創作形式的我而言,途中在步道旁碰見了「故桃園廳巡查渡邊要之墓」碑,不得不感到無比驚奇,也讓我聯想起暑假在「錐麓古道」看到的「故花蓮港廳巡查班長持館代五郎之碑」。不論是「錐麓古道」或「大混、李崠山」隘勇線,皆屬必須步行、相對不易到達之遠境,然而石頭加上文字,卻可以排除困難、抵禦時間地始終存在,並成為山行者不會遺漏的記錄焦點,或許這就是文字結合石頭,之所以對我總擁有萬分誘惑與魔力的原因吧!

不過這一次的「大混、李崠山」隘勇線行,意外撞見「故桃園廳巡查渡邊要之墓」碑,當下也讓我在心底有了個創作上地提問:「相對於屢屢見到的日本人遇難碑,為什麼沒有被侵入家園、憤而抵抗的原住民犧牲紀念碑呢?難道真是成王敗寇?歷史詮釋權始終掌握在強勢者?無法翻轉?或者只是我們一直遺忘、沒有行動?」


如果說創作實踐有一大部分是為了解答提問的話,那麼這次的「大混、李崠山」隘勇線行,似乎也隱隱有了想解決問題的新創作方向可能‧‧‧

 

↑「兇軍之弓」?抑或「李崠山事件紀念碑」?2015.12.19李崠、大混山

即使先排除而不論最後制高點 ─ 保存尚稱完整、規模宏大的「李崠古堡」,沿大混至李崠山稜線所修築的「隘勇線」,也因為駐在所等相關遺跡密度不遜於「霞喀羅古道」,就算不納入「李崠古堡」,本身就已精彩無比!

由於是跟著「悠遊小隊」規畫好的行程,出發前並未自己做功課,所以從海拔1204公尺的登山口起攀,一直到海拔1914公尺的「李崠山」,落差高度達710公尺的李崠、大混山「隘勇線」,沿途到底有哪些必須注意的景點,對我而言可說是完全空白。因此當我陸續經過了些駐在所的駁坎遺跡,約莫在整條李崠、大混山「隘勇線」中途的位置,碰見了一道不得不被吸引、皆不同於別處駁坎狀態,而呈現著石塊密集規律堆疊的長長圓弧胸牆樣貌。或許這個由美麗弧線所圈圍形成的區域,當初並非是單純的駐在所,而有可能是為了居高臨下有效射擊設置的山砲陣地吧!

但不論是不是往昔火力壓制泰雅原住民的砲陣地遺構,圓弧延伸的線條在我眼中都彷彿是把「弓」。假若日軍總是將頑強守護家園的泰雅原住民稱之為「兇蕃」的話,那麼我反而認為這是日本殖民者侵入、掠奪泰雅人世代生存領地的「兇軍之弓」!

只是這把猶如侵略證據的「兇軍之弓」,竟也能隨著「李崠古堡」一起抵抗時間侵蝕而完好留存了下來,在今日茂密筆直的高聳杉木林內,某種意義上,是否也早已質變、醇化為一道同樣極具張力的彎碑﹝就像造型同樣簡單的「越戰紀念碑」﹞,紀念著「李崠山事件」裡誓死護衛土地的族人 ─ 層層疊疊數不盡的片片堅硬石塊,相較於不遠處外的「故桃園廳巡查渡邊要之墓」碑,是不是正是一位位無懼抵禦日本軍警而受難犧牲、卻完全沒有名字留存下來的泰雅勇敢靈魂呢‧‧‧
 

↑初步經過了泰雅族人與祖靈認可的《李崠泰魂》碑?2016.4

近三年前﹝2013.10﹞,為了拍攝即將在耿畫廊黃建宏老師所策《NG的羅曼史》展出的作品 ─ 《小草明信片的時空行旅》之構成照片,特地搭著火車跑了一趟臺東﹝因為小草明信片的創業作是紅葉少棒,所以不論如何都要重回臺東的紅葉國小﹞。也藉著紅葉少棒時空行旅拍攝完成已身在臺東之便,騎著租來的摩托車急奔比臺東市更南許多的臺板部落,拜訪素津媽咪介紹的吳清生頭目。儘管抵達時已是傍晚,頭目立刻帶著我去小草也許可以幫忙重新立碑的老部落入口標誌。經過了不少彎彎曲曲的產業道路終於真正到達,天色早已暮暗。透過車頭燈勉強照明,只見吳清生頭目極為誠敬地倒米酒告知祖靈來意,稍後未久頗不可思議地竟在不遠處的樹林內,出現了點點閃亮漫飛的螢火蟲燐光,當下吳清生頭目很認真地對我說:「祖靈知道我們來了!」直到現在都非常抱歉地還未能為臺板部落幫忙立碑,不過我始終感動並忘不了那一晚近乎神奇的不可思議景象。對於我這個沒有宗教信仰的漢人而言,或許是最接近原住民祖靈的真實經驗吧!

所以4月8日才剛剛於李崠山頂立下了《李崠泰魂》碑,透過關鍵字搜尋,發現一位陳雅萍小姐4月11日在臉書發表了一篇〈2016-No.34-尖石李棟山古堡(悅之第一顆小百岳) 〉的相簿記錄貼文﹝所以應當是4月10登李崠山吧!﹞,不僅已拍了《李崠泰魂》碑,甚至於有一段描述文字:

「最後進入了古堡,心靈充滿,想了很多事情,不遠處枝頭還開了茂盛的白花,風一吹像白雪一樣,這麼美卻曾經這麼殘忍暴力...外面城牆角落,有人在2016立了一個『李棟泰魂』石碑,小華說他剛剛以水代酒向這兒的祖靈打了聲招呼,那刻,我覺得我眼眶泛淚了...」

從前後文可以推測這一家人就是泰雅族人,而小華便是她的先生,所以文中所寫「外面城牆角落,有人在2016立了一個『李棟泰魂』石碑,小華說他剛剛以水代酒向這兒的祖靈打了聲招呼,那刻,我覺得我眼眶泛淚了...」是否顯示著這兩位特別也帶著小孩上李崠山的泰雅族夫婦,不僅僅「眼眶泛淚」地認可了《李崠泰魂》碑,甚至於藉以「向李崠山的祖靈打了聲招呼」!

彷彿近三年前在臺板部落極為意外見到頭目口中祖靈現身的螢火燐光,不由得起了滿身雞皮疙瘩頻頻深呼吸般﹝尤其那時已十月!﹞,透過陳雅萍小姐的李崠山臉書記錄文,與其先生小華以水代酒向這兒的祖靈打了聲招呼,沒有宗教信仰的漢人我,似乎因為《李崠泰魂》碑,又再度始料未及地感應到李崠山的泰雅祖靈......﹝也因為陳雅萍小姐的記錄文,《李崠泰魂》碑是不是初步經過了泰雅族人與祖靈地認可了呢?感謝不相識的雅萍小姐、小華先生與他們的泰雅小朋友!﹞

 

↑《立霧峽靈》:「持館代五郎之碑」2015.7.28錐麓古道

由於去年底﹝2015.12.19﹞的一趟「李崠、大混山古隘勇線」行,意外遇見日警「渡邊要」之墓,讓我在心底對自己提出了創作上的大問,乃至於進一步在今年﹝2016﹞4月8日立下了《李崠泰魂 ─ 泰雅族人守衛李崠山家園犧牲永念》碑,當成是自我創作提問地實踐回答。事實上若非同樣在2015年暑假,於太魯閣錐麓古道斷崖駐在所旁,先撞見了日人巡查「持館代五郎之碑」,也不會稍後看到「渡邊要」之墓,大有所感而對自己提問了!

如同在李崠山區見「渡邊要」墓的自我疑問:「相對於屢屢見到的日本人遇難碑,為什麼沒有被侵入家園、憤而抵抗的原住民犧牲紀念碑呢?難道真是成王敗寇?歷史詮釋權始終掌握在強勢者?無法翻轉?或者只是我們一直遺忘、沒有行動?」那麼在「太魯閣戰爭」﹝1914﹞整整百年之後,於當今遊客如織的太魯閣國家公園內,除了「持館代五郎之碑」等的日人紀念鐫石外﹝現存的日方碑仍有不少塊﹞,是否有屬於抵禦外敵、守護家園而受難的太魯閣族人魂石呢?

恰巧有幸可以參與陳政道策展的《森人 ─ 太魯閣藝駐計劃》,因此以《李崠泰魂》嘗試為李崠山戰爭的泰雅英靈立石之後,也有機會為1914年頑守家園犧牲的太魯閣族人矗碑。

不過藉這回實踐《森人 ─ 太魯閣藝駐計劃》,若是把視線試著再移回「渡邊要」之墓或「持館代五郎之碑」,許許多多諸如「渡邊要」與「持館代五郎」的中下階軍警,無疑地固然是外來的帝國侵犯者,但百年後嚐試更全面性地重新來檢視看待,這些客死異鄉的低位軍警,當初何嘗不也是兩邊交迫的雙重受害犧牲者呢?

所以不僅僅想在百年後為「太魯閣戰爭」犧牲的族人們立塊晚來的碑,也期盼另有一石是以更加寬容的歷史格局包納著諸如「持館代五郎」的殤魂,是謂《立霧峽靈》!

 

 

↑  站內相關參考連結:

● 《小草書籤107》:「原魂碑」的相關彙整連結

http://peter601017.pixnet.net/blog/post/450996662

 

↑  站內相關參考連結:

● 《小草書籤78》─ 小草歷年立碑碑文清單及連結2005-

http://peter601017.pixnet.net/blog/post/424565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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