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臺北之春 ─ 勇往直前》之三2000
從小一路學畫,原本也一心立志要當畫家,但若非1995-1997當兵時在高雄軍營的奇特遭遇,也不會半途棄畫轉搞「木雕」、甚至於是現在的「立碑」吧!但我終究是半路出家,換句話說在「木雕」的領域,毫無疑問地完全就是個由零開始的「素人」,技不如人下,只能針對「權」與「慾」的題目多加連結發揮了!這件2000年﹝哇!21年前了!﹞名為《臺北之春 ─ 勇往直前》之三的作品,大概便是以我「素人」最簡單的「木雕」技術,結合「刨刀」現成物及其意象,試圖表達在臺北生存必須「勇往直前」的第三件嚐試。
21年後再來看這件年輕氣盛時的小作品,只覺得實在是太直白了!太缺少藝術該有的轉折、曖昧、想像......所幸可以推託為年輕時的不成熟試驗,才敢拿出來獻醜,哈!不過撥掉21年的沉厚灰塵,重新為這件作品拍照,倒是注意到外邊未上漆的原色臺灣檜木窗框,儘管因為年代久遠不敢確定,但這個色澤溫潤靜雅的檜木小窗框,極有可能就是昔日撿拾自北投白團宿舍的日式荒廢老房子裡。當初會探入白團廢棄宿舍,便是被滿屋子未上油漆的原色檜木材所吸引,尤其是在聽得到自己呼吸聲的靜謐廢墟空屋內,觀賞午後斜陽參差的明暗光影分分秒秒緩慢游移翻越著,彷彿戲院舞臺般上演著一場又一場勾人心魂、欲離不能的當下默劇......
因此這個不知歷經幾十年歲月沁染才造就美麗色澤的臺灣檜木小窗框,不管是不是取材自白團宿舍,讓《臺北之春 ─ 勇往直前》之三這件作品都額外包含著年少時無所畏懼的膽大冒險紀事﹝漫漫經過了21春秋,我同樣以臺灣檜木所刻的「木雕」,似乎也跟著上了薄薄一層的歲月輕色﹞!另外,剛剛才介紹2006年滿滿都是螺絲釘的《詛咒之島》,藉由《臺北之春 ─ 勇往直前》之三也可以知道,早在2000年就已經開始使用這個「木雕」加上鎖突螺絲的手法了!最後僅管這件21年前的作品是如此的直白、直接,但值此疫情險峻之際,難得芭樂一下,仍希望不只是「臺北之春」的「臺北」,而是整座島嶼都能無所畏懼地面對挑戰「勇往直前」啦!2021.5.20記
↑ 《臺北之春 ─ 勇往直前》之三背後註記,背板也是未上漆的原色臺灣檜木喲!
↑ 寫在背後原色臺灣檜木板的註記特寫。
↑ 《臺北之春 ─ 勇往直前》之三本體特寫:剛剛才介紹2006年滿滿都是螺絲釘的《詛咒之島》,藉由《臺北之春 ─ 勇往直前》之三也可以知道,早在2000年就已經開始使用這個「木雕」加上鎖突螺絲的手法了!另外漫漫經過了21春秋,我同樣以臺灣檜木所刻的「木雕」,似乎也跟著上了薄薄一層的歲月輕色!
↑ 《詛咒之島》2006
雖然我現在早已是冷眼的犬儒大叔,但人不輕狂枉少年,所以請各位也無須懷疑,敝人也曾是個歷經學運洗禮的憤怒青年外,很長一段時間亦熱血地期許自己要以創作反應、改造社會。當然如各位所見世界始終沒變,變的反而是我愈來愈虛長的年紀、以及高唱著「熱情熱心換冷淡冷漠」﹝《塵緣》歌詞﹞,囧!
趁著疫情三級警戒哪也不能去,就來為以前的作品清清灰塵、拍拍照、貼貼文吧!第一件就拿2006年﹝哇!15年前了!﹞的《詛咒之島》。2006年時已開始試驗「立碑」的創作形式未久,我尚在還會憤怒、又已不太會生氣的壯年,因此這件結合了金屬螺絲的《詛咒之島》,不僅算是最後的木雕作品之一,應該也是仍會生氣、憤怒的尾聲吧!哈﹝後來也覺得像《詛咒之島》這樣的作品太過直接、直白,太傷身了!﹞!
縱然《詛咒之島》已是十五年前的木雕作品,不過至今還是會記得花了千元以上的金額買不鏽鋼螺絲﹝鐵螺絲就便宜多了,但用好材料絕對是做作品的堅持啦!﹞,以及最費工、花最多時間的不是製作《詛咒之島》的檜木臺灣島型,而是將這一千多元買的不鏽鋼螺絲,必須先一一鑽洞地再一根一根從後鎖突出來﹝還因此斷了三根鑽頭﹞。不過把這些滿滿的不鏽鋼螺絲反反覆覆地都鎖定位完成後,究竟我是被療癒了!還是更加「滿身刺」地焦躁、悲憤不已,倒真的忘記了!
但十五年後再次清理、拍照,才重新發覺背後除了以毛筆沾墨書寫了《詛咒之島》的作品名,還註記著「島嶼連串弊案政爭有感」。咦!「我現在早已是冷眼的犬儒大叔」,懶得再去查或回想2006年時臺灣到底發生了什麼「連串弊案政爭」,可是就算我當今再如何地冷眼、犬儒,對於十五年前遺忘到現在再拿出的《詛咒之島》,卻怎麼覺得依然有強烈「詛咒」的「既視感」呢?大叔的我已難再生氣、憤怒,恐怕只是會更加地冷眼、酸腐嘲諷......2021.5.19記
↑ 如今回想,連讀個蠻容易混的美術系都會被退學了!當初自然也不懂得所謂的顧慮、懼怕,會勇於頻頻探入北投、陽明山的日本老房子內冒險吧!只不過近三十年前的當時,僅完全抱持著年少輕狂的好奇、好玩心態,根本料想不到竟因此誤入歷史謎區,在很多年以後才因緣巧合地驚知,那棟始終維持溫潤檜木原色的漂亮日本房子,原來曾是軍事機密迷霧裡的「白團」第二宿舍。
也如同現正會做著整理、覆刻老圖像的小草明信片般,彼時應該亦是基於就愛古舊事物的緣故,隨手順便撿拾了些散落屋內的棄置老照片、文件﹝其實那個時候我真正注意的是整棟房子材質華美的臺灣檜木料,還有那個溫泉出水口的獅子頭啦!哈!﹞。豈知就是靠著這些無意識拾起的黑白影像,方恍然大悟自己在冒入荒廢日式老屋場域的那一刻起,直接跨越無數時間與「白團」的歷史連上了線!
能與「白團」穿越時空地交會,已足以叫人直呼神奇了!不過因為透過近期正式上映的紀錄片《光計畫》,接續「白團」解散後入住第二宿舍的連絡官成儒上校家屬,僅憑片中一閃即過的數張照片鏡頭出現成儒上校身影,因而與製作單位的影想基金會連繫,希望能取得這幾張照片作為紀念。基金會於是經由網路關鍵字搜尋,又找到當初在「白團」第二宿舍內撿起了相同照片並貼上網的我。
所以沒有最可怕、只有更神奇地在影想基金會居間連繫下,於誤入「白團」第二宿舍整整快三十年之後,在「三創」五樓看過以「白團」歷史切入的《光計畫》紀錄片後,便帶著當初撿拾的老文件、照片,不可思議地與成儒上校就是成長於第二宿舍的兒女碰面。其實彼時撿到的物件大部分都是成上校家所遺留,除了「白團」的相片,裡面尚有許多家族照,所以會面前還在不停猜想著黑白定格影像中的小朋友,現在會長大變成什麼模樣了呢?
雖然平常我是個很怕生的人,不過因為「白團」與第二宿舍的交集緣故﹝加上我也本姓成﹞,很快地還是能與第一次見面、都最少大上我一輪的成儒上校兒女漸次聊開,經由成上校女兒、兒子當場地口述,得知昔日東北熱河省人的成儒上校﹝據悉對岸現在已無熱河省了﹞,是滿州國長春法政大學經濟系畢業的高材生﹝也難怪日語能好到成為「白團」的連絡翻譯官﹞,謹慎、認真、奉公又自律甚嚴,兩年前才以九十七歲高齡離世。「白團」解散、日籍教官搬離後,除了成上校一家入住,尚有包含將軍在內的其他三戶共居﹝因此第二宿舍雖是日式老屋,但還是比較高階的官舍﹞。因為長期擔任「白團」連絡官之故,即使「白團」解散,仍與大橋策郎與岩坪博秀兩位教官保持長期連繫,尤其與岩坪博秀私交更好﹝成上校的兒女小時候都常常收到岩坪教官自日本特地帶來臺灣的禮物玩具﹞......
謝謝生活成長於「白團」第二宿舍的成儒上校女兒與公子﹝尤其要感謝最早連繫基金會的成上校女兒﹞,不單補足了更多關於「白團」第二宿舍的生命點滴,讓我對這棟早消失日式屋舍的時空記憶更加立體,不至於真的完全塌陷於歷史黑洞的迷區中,因此席間也承諾有關「白團」的影像資料,將交由基金會掃描後彼此共享,而成上校家族的隱私物件,這快三十年來年算是代為保管、將再歸還給成上校的兒女。因此你若問我這個大叔相不相信所謂的緣分呢?許多、許多年前,當那位愛玩、不怕死的大學生,踏入了北投一棟有著美麗檜木原色卻即將傾倒、拆除的日本老房子,是否就已深深、深深地結下了呢......﹝2021.1.9與成儒上校女兒、公子及《光計畫》許明淳導演合影於三創特映會,1.11補記﹞
↑ 《雙權力刀》1997雄關
上禮拜六﹝2015.10.3﹞於「在地實驗計畫論壇」分享「小草立碑作為一種行動」,為了說明如何從原本立志當畫家轉成了立碑,中間其實曾銜接性地搞了一段時期的木雕。但講起摸過木雕,又不得不提起在高雄當兵時的連串經歷,不過竟未有圖有真相地準備讓木雕展開的《雙權力刀》照片﹝只能空說無憑唸乾稿﹞。由於在高雄的聯展也即將開始,因此重新找出這把18年前﹝1997﹞在「雄關」誕生的《雙權力刀》拍照,雖然這把小刀並不會展出,但一來是為「小草立碑作為一種行動」進行附圖補充,再則也算是為回到高雄的聯展自我暖暖身!
關於這把《雙權力刀》,其實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寫過名為〈「權力」地開始 1996 高雄橋頭軍旅〉﹝第一把小木刀始刻於1996,《雙權力刀》則為1997﹞的小文了,因此便不贅言重貼舊文直接當成介紹囉!
「儘管親朋好友已聽我述說N次,但既然有部落格,還是以文字寫寫 ─ 為什麼會從畫畫轉成木雕,而且還怪怪地盡搞些『性器官』呢?
這一切,大概算是『文大美術系學運』起的因,學運後,我被救回並延畢一年,接著大學畢業當然要高唱『從軍樂』。然而,學運的經歷便成為當兵揮之不去的黑底,二方面兵運實在也不好,所以在空特受傘訓時,被半強迫式地退訓,有點懲罰意味地抽十三支中有十支外島部隊的籤。不知是幸或不幸,我抽到了在高雄的天下第一333野戰師,在新兵隊待一陣子,便又分發到位在橋頭鄉的新庄甲圍駐地。
該怎麼形容這個營區呢?如果新訓中心是五星級的話﹝如成功嶺﹞,我們這個日治時期一路留下來的營區就只剩一星級吧!不僅生活條件惡劣,基層部隊的各項任務還出奇的繁重﹝三不五時便管制休假﹞。大家總要苦中作樂,這時我們這個爛營區,反倒成為材料隨手可得的天堂﹝五星級的營區因為太乾淨整齊,想找什麼都難﹞。於是有人砍龍柏做煙灰缸;鋸竹子做存錢筒﹝另有人自己拿針DIY刺青的事就不說了!差點還叫我幫他畫龍哩!﹞。
剛開始時,我還覺得這些人是不是太閒太爽,直到無意之間,在營區撿到一根滿是鐵釘的檜木窗條。不過,有段小插曲必須先說說,有次休假到台中找學弟野人,他帶我去看李俊陽。在李俊陽的工作室中,見到一整排精巧的布袋戲偶頭,俊陽說僅以一把普通美工刀刻成,讓我當場嘖嘖稱奇!也許因為俊陽地啟發,讓我見到檜木窗條,便興起拿營區僅有的美工刀試試的念頭,沒想到這一試,一發不可收拾地直到現在仍未罷休‧‧‧
由於窗條長長細細,不論直覺或馬上能想到的只有做木刀劍,所以斷斷續續刻成第一把取名為《秋天的童話》的木刀。但大家都知道,營區內都是男生,男人湊在一塊說話就天馬行空、百無禁忌。明明我在刻木刀,每個人好奇過來一看偏偏都說:你在刻『ㄍㄨㄟ頭』嗎?剛開始時還連忙否認,久而久之火大便說:要刻就來刻。於是,不負眾望雕成一把結合『ㄍㄨㄟ頭』與刀的混和體,不僅好玩兼得意,弟兄們似乎才訝異地發現,這傢伙的確是美術系畢業。恰巧,連上有位清華大學社會所畢業的預官碩士排長 ─ 周排周鄭州,他一瞧就說:『哇!這兩者都是「權力」的象徵耶!』
或許,這只是因為他長期專業研究以致脫口而出的無心之語,卻讓剛剛經歷學運,當下正深陷軍旅牢籠的自己因此大大開竅。常聽人道:無心插柳柳成蔭,原本立志當畫家的自己轉作木雕,不就正是如此嗎?」
